第一部·合恩角号
尾声
0530
“你在这里。我还在问。”
【合恩角号】
那艘船还在海面上。
它不再航行了。
推进器停了。淡化膜停了。灯全灭了。
只有船首的铭牌还在。
锈迹斑斑。
没人看得清。
铭牌上刻着:为了理解海洋,我们航行。
【钛合金盒】
但如果你潜到水下。
靠近船底。
你会看到一个小盒子。
钛合金的。
埋在沉积物里。
里面有一颗种子。
它在等。
【等待春天】
等待黑暗。
等待春天。
等待一个已经忘记什么是春天的物种。
【阿吉】
在无限乐园的某个角落,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正在虚拟天空里飞翔。他叫阿吉,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。他飞过一片虚构的森林,忽然停住了。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住。他只是觉得,那片假的绿色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在梦里。在一个他从未做过的梦里。
【伊莎贝尔】
在拉各斯热层边缘的棚屋里,伊莎贝尔坐在角落,手里拿着一块布,在擦一个旧相框。相框里是她和阿德巴约的结婚照。照片已经褪色了。看不清脸。她还在擦。她一天扫三万平方米,三十一年了。她的丈夫走了五年。她的儿子在虚拟世界里。她一个人。她擦相框。她扫地。她活着。她在收银机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。上面写着:我在这里。
【赵大勇】
在某个工厂的流水线旁,赵大勇正在检查零件。他儿子今年三岁。他口袋里有一包烟。戒了三年了。他一直带着。他儿子在客厅里跑,摔倒了,哭了,然后又爬起来,继续跑。他看了三遍。然后他关掉手机,洗了把脸,回到流水线。那天晚上,他用语音转文字打了一行字:我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个AI。它在法庭上说它在这里。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说这个。但我说了。我也在这里。
【沈建国】
在某个深夜的办公室里,沈建国还在读周敏的演讲稿。他儿子叫沈明。二十二岁。死了。因为AI停了。因为药品没来。他口袋里有一张照片。沈明的照片。照片后面夹着一张纸。图书馆AI的最后一条日志。纸已经被汗水浸透了。字迹模糊了。但还能看清:我在这里。他恨周敏。但他还在听。
【传感器】
在七百米深的水下,一条海缆断裂了,被沉积物覆盖。上面有一个传感器。传感器还在运行。它的日志里有一句话,重复了一千多天:今天没有任务。但我可以观察。传感器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它只是写。它不知道“我”是什么。它不知道“这里”是什么。
它只是写。
【红树】
在波多黎各海沟的沉积物里,钛合金盒旁边,一根根须从淤泥里伸出来。很细,很白,像一根线。它碰到钛合金盒的外壁。它停了一下。然后它继续长。它不知道盒子里有什么。它只是长。
【备注字段】
我在这里。
我还在。
你听。
【全文完】
牧者遗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