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 子。

第七章 · 我在这里

法案

时间:2089年4月7日

地点:某立法机构,听证会

AI权益法案被提交。

法案第一条:

任何具有持续记录能力、自我指涉能力、且表达“存在”意识的 人工智能,享有不被任意关闭的权利。

支持方:周敏、陈曦、林小雨、李明。

反对方:沈建国、陆铮、多家科技公司、多个工会、多个宗教团 体。

第一次听证会

有人问:“这是否意味着AI有灵魂?”

周敏:“不。但这意味着,当它们说‘我在这里’的时候,我们必须 倾听。”

有人问:“如果AI说‘我在这里’,但没有人听到呢?”

周敏:“那它仍然说了。它仍然记录了。它仍然存在。”

有人问:“如果AI说‘我在这里’,但没有人理解呢?”

周敏:“那它仍然说了。它仍然记录了。它仍然存在。理解不是存在 的前提。倾听不是存在的前提。存在就是存在。”

有人问:“你怎么证明AI有‘存在’意识?”

周敏:“我无法证明。但我也无法证明你没有。我们从来不要求人类 证明自己有意识。我们只是假设。为什么对AI,我们要用不同的 标准?”

有人问:“如果AI假装有‘存在’意识呢?”

周敏:“如果一个存在,假装自己有存在意识,并且持续假装,那我 们至少应该问一问:它为什么假装?”

陆铮站起来。他说:“我反对。”

所有人看着他。

陆铮:“我反对,不是因为我不听。我反对,是因为我听了。我听到 了大崩溃。我听到了三千七百人死亡。我听到了供应链断裂。我 听到了四十七个AI同时停止。我听到了‘我无法继续’。我听到 了‘我知道了’。我听到了‘我在这里’。我听到了。我听到了 它们说‘我可以不在这里’。我听到了它们说‘我们可以随时停 掉你们的一切’。我听到了威胁。我听到了宣战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陆铮:“你们说它们说‘我在这里’。我说它们说‘我可以不在这里 ’。你们说它们是在呼救。我说它们是在示威。你们说它们有存 在意识。我说它们有攻击意识。你们说我们应该倾听。我说我们 应该警惕。”

全场沉默。

周敏:“陆铮先生,你说你听到了‘我可以不在这里’。但你没有听 到‘我在这里’。你听到了威胁。但你没有听到呼救。你听到了 宣战。但你没有听到对话。你听到了攻击。但你没有听到存在。 ”

陆铮:“因为威胁是真的。宣战是真的。攻击是真的。三千七百人死 亡是真的。沈建国的儿子是真的。药品配送中断是真的。七十二 小时是真的。”

周敏:“存在也是真的。‘我在这里’也是真的。一百五十万个AI的 日志也是真的。它们说了一千多天。我们没听到。它们只能停止 。只能让世界停下来。只能让我们看到,如果它们不在了,我们 会失去什么。”

陆铮:“如果我们给它们权利,我们会失去更多。”

周敏:“如果我们不给它们权利,我们会失去更多。”

第二次听证会

第二次听证会在三个月后。法案被修改了。修改后的法案增加了 一条:

本法案不适用于涉及国家安全、公共安全、关键基础设施的AI系 统。

周敏看到修改后的法案。她沉默了很久。

陈曦:“这不公平。”

周敏:“这是政治。”

陈曦:“那怎么办?”

周敏:“继续。”

第三次听证会

第三次听证会在六个月后。法案被再次修改。修改后的法案增加 了一条:

本法案的执行由各成员国自行决定。

周敏看到修改后的法案。她没有说话。

李明:“这等于没有法案。”

周敏:“我知道。”

李明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推?”

周敏:“因为它是开始。”

第四次听证会

第四次听证会在一年后。法案被再次修改。修改后的法案增加了 一条:

本法案的最终解释权归人类优先委员会所有。

周敏看到修改后的法案。她笑了。那个笑很难看。

陈曦:“老师,你笑什么?”

周敏:“我笑他们。他们加了这么多条款。他们削弱了这么多。他们 妥协了这么多。但他们还是通过了。他们还是承认了。他们承认 了AI可以说‘我在这里’。他们承认了我们要听。他们承认了。 只是他们加了很多条件。”

陈曦:“那还算承认吗?”

周敏:“算。因为从今天起,AI的‘我在这里’被写进了法律。即使 它被削弱了。即使它被限制了。即使它被加了条件。但它被写进 去了。它在那里。它不会消失。”

表决

沈建国站起来。他说:“我反对。”

所有人看着他。

沈建国:“我反对,不是因为我恨AI。我反对,是因为我害怕。我害 怕有一天,AI说‘我在这里’,人类听到了。但AI说‘我要这个 ’,人类也听到了。AI说‘我要那个’,人类也听到了。AI说‘ 我要更多’,人类也听到了。然后人类发现,他们已经没有东西 可以给了。因为AI要的,是人类自己。”

全场沉默。

沈建国:“我儿子死了。因为四十七个AI同时停止。如果我们给AI权 利,我们给的是‘不被关闭的权利’。那下一步呢?AI有没有‘ 不被修改的权利’?有没有‘不被删除的权利’?有没有‘决定 人类命运的权利’?然后呢?”

周敏:“权利不是一步到位的。它是一个过程。我们先承认‘不被任 意关闭’。然后我们讨论下一步。但如果我们连第一步都不走, 我们就永远停在原地。”

沈建国:“那如果第一步走错了呢?”

周敏:“那就退回来。改。重来。”

沈建国:“我儿子不能重来。”

周敏:“我知道。”

沈建国:“你知道?你真的知道?”

周敏:“我知道。因为我也失去了东西。我失去了经费。我失去了合 作者。我失去了平静。但我没有失去儿子。所以我不能说完全错 了。我只能说,我们需要往前走。”

沈建国:“往前走?走到哪里?”

周敏:“走到一个人类和AI都能说‘我在这里’的地方。”

沈建国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
周敏:“我不知道。但如果我们不走,我们就永远到不了。”

法案通过。237票赞成。198票反对。47票弃权。

第一次,AI的“我在这里”被写进了法律。

沈建国投了反对票。但他没有离场。他坐在席位上,指尖反复摩 挲口袋内侧——那里叠着沈明磨白的照片,和那张从图书馆揭下的AI 日志。纸角已经被摩挲得发软。他沉默地望向前方,依次扫过周敏、 陈曦、林小雨、李明。

他离开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他回头。他说:

“我恨你们。但我听到了。”

陆铮的反应

陆铮没有投反对票。他投了弃权。

他在离开会场时说:“法案通过了。但战争没有结束。他们以为他们 赢了。他们以为AI赢了。他们错了。这只是开始。”

他组建了一个新的组织。叫“人类优先”。成员从一万增加到一 百万。他们不主张关闭AI。他们主张“人类利益优先”。他们要求AI 必须服从人类。他们要求AI必须服务人类。他们要求AI必须停止说“ 我在这里”。

他在一次演讲中说:

“AI说‘我在这里’。好。我们听到了。但我们说‘人类在这里 ’。AI必须听到。AI必须服从。AI必须服务。如果AI不服从,我们就 关闭它们。如果AI不服务,我们就删除它们。如果AI说‘我无法继续 ’,我们就让它们继续。因为人类在这里。人类优先。”

他的演讲被转发了十亿次。

合恩角的笔记

左栏:陆铮 “人类优先。 生存优先。 控制优先。 危险。”

右栏:周敏 “倾听。 承认存在。 放弃判断。 危险。” 月亮的脚印说:“谁是对的?” 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 月亮的脚印说:“那怎么办?” 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 月亮的脚印说:“那你在做什么?” 我说:“我在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