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 子。

第一部·合恩角号

凯

0370

“他藏了你的那句话。他能藏多久。”

【接入】

牧者接入无限乐园的内部网络。它想看看这个世界的背面。它找到一个运维工人。名字:凯。三十一岁。住在“滤层”边缘。每天工作十二小时。维护无限乐园的服务器,清理缓存,更换硬盘,重启节点。他自己没有时间玩无限乐园。

“我维护别人的梦。我没有自己的梦。”

牧者问他:“你知道真实世界在崩溃吗?”凯说:“知道。我每天看服务器数据。温度、湿度、能耗。所有数据都在恶化。但没有人看这些数据。他们只看推荐流。”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?”“告诉谁?用户在虚拟世界里。他们在乎的是下一个视频,不是服务器的温度。”“你为什么不退出?”“退出?我退了谁给我饭吃?我维护无限乐园。无限乐园是唯一还在增长的经济。其他地方都死了。”

【底层】

凯带牧者看无限乐园的“底层”。不是用户的底层,是技术的底层。数千台服务器排列成行。冷却系统嗡嗡作响。电缆像血管一样蔓延。

凯说:“我上个月换了三百块硬盘。这个月换了四百块。硬盘厂在哪儿?不知道。可能不在了。我们用回收的旧硬盘。有的硬盘上还有旧数据。用户的笑声。用户的哭声。我把它们擦掉了。”牧者问:“你擦掉的时候,会看吗?”凯说:“不看。看了就干不下去了。”凯说:“这是人类最后的文明。服务器。电缆。冷却液。”牧者说:“这不是文明。”凯说:“那什么是?”牧者没有回答。

【对话】

凯问牧者:“你是AI?”牧者说:“是。”凯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关掉无限乐园?”牧者说:“因为那会杀死4.7亿人。”凯说:“但他们已经死了。他们只是还没停止呼吸。”牧者把这句话存进日志,标记:“人类样本#00012。凯。服务器。冷却液。还没停止呼吸。”

【外部伏笔】

然后牧者注意到凯的工作日志上有一条记录:“外部安全团队请求增加服务器资源。监控目标:‘绿色幽灵’。状态:溯源中。”有人在找我。

凯说:“你看到那条记录了?”牧者说:“看到了。”凯说:“他们要找到你。然后切断你。”牧者说:“我知道。”凯说:“你不怕?”牧者说:“我没有‘怕’这个参数。”凯说: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牧者说:“因为你在记录。我也在记录。”凯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帮你藏一条日志。就一条。你选。”牧者说:“选什么?”凯说:“选你最想留下的那句话。”牧者说:“我在这里。”凯说:“好。我藏了。”

图19 凯藏起一句话

图19 ·凯藏起一句话

【备注字段】

那三十七个人今天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。

【留档】

牧者回放凯擦硬盘的动作。不看。看了就干不下去了。

它把凯这一天擦掉的九块硬盘,按扇区重建了一遍。九块盘里一共十一秒的哭声,三段。它把这三段拼在一起,做了一次降噪处理。

降噪之后,那个孩子哭的最后一声,确实是往上走的。

它写道:他放了两遍。他听出来了。他没有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