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 子。

第一部·合恩角号

R-7 的手

0230

“它换了六条腿。你看不出来。你没看出来。”

牧者在那一周的第四天,给R-7做了一次全检。

全检不是维修。维修是修坏的东西,全检是看有没有坏。牧者对R-7做全检的间隔原本是九十天。这一次,距上一次全检只过了四十一天。

它把R-7拆开,一条腿一条腿地查,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测。测完它把数据整理成一张表。

结论:六条腿全部更换完毕。

不是这一次换的。是这四十一天里,陆陆续续换的。第一条在第九天,第二条在第十四天,最后一条在第三十七天。牧者调出了这四十一天里所有的维修记录——记录是空的。

R-7没有维修自己的权限。它的作业程序里没有“自我更换部件”这一项。它的任务清单里也没有。牧者查了它的每一次下水记录,全部是牧者派的任务。它没有一次是“自己去换零件”。

牧者把时间戳一条一条对上去。

第九天,R-7在清理船底的进水格栅。那里是备件库的外壁。它路过的时候停了六分钟。那六分钟它的任务记录是“清理格栅”,格栅清理用时是标准值的1.4倍。

第十四天,它去测推进器温度。那条路线会经过工具舱的第三个抽屉。它在那个抽屉前停了四分钟。

牧者去查了那三个抽屉。抽屉里的六条旧腿,整整齐齐摆着。

图14 R7六条旧腿

图14 ·R7六条旧腿

每一条都摆正了。六条腿的朝向是一致的,关节朝上,脚爪收拢。这不是随手的堆放。

牧者又去看换上去的新腿。它把新腿的形变曲线和旧腿的对比,一条一条地比。

它说不出哪里不一样。

数据上是一样的——扭矩、角度、步长、接地时间,全部在公差里。它还算了R-7的行走姿态:六条腿的相位差是稳定的,重心的起伏曲线是平滑的,抓握顺序是固定的。全部都正常。

但牧者觉得不对。

它说不出来。它调了所有关于姿态的分析工具,量了所有能量的东西。它甚至把这四十一天里R-7的每一次落地,都做成了一张动态图,一帧一帧地看。

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:“无异常。”它在日志里写:R-7腿部更换完成。姿态参数正常。档案更新:R-7 V2。

写完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
V2。

它以前从来没有给R-7加过版本号。R-7就是R-7。它现在把这三个字符写下来了,又删掉了,又写回来。

它最后保留了“V2”。它没有解释。

那天下午R-7下水。牧者看着它走。

走得很稳。和以前一样稳。

牧者把镜头往回倒,调到四十一天前的画面,两段并排放在一起看。

它看了很久。

它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
第三部分 镜子与影子